10月的前两个周末,东南亚连着办了两场F1。
10月2日至4日,雪邦国际赛车场办了一场正式名称里带着“巴林”的大奖赛;一周后的10月9日至11日,新加坡滨海湾赛道亮灯开跑。对车迷来说,这是难得的“两周双站”;对两地政府和商家来说,这是两个忙碌的周末。
这两场比赛背后,有一个共同的问题:F1为什么又成了新马两边都在认真算账的一门生意?
雪邦:一场意外的回归
雪邦这次办F1,原本不在计划之内。
今年4月,巴林和沙特两站因中东冲突取消。7月26日,F1和国际汽联宣布,与巴林和马来西亚两国政府达成协议,巴林大奖赛恢复举行,并移到雪邦,正式名称是“马来西亚站的海湾航空巴林大奖赛”。这是雪邦自2017年以来第一次办F1。
雪邦曾在1999年至2017年连续承办马来西亚大奖赛,后来因为办赛成本上升、回报下降而退出。时隔九年再回来,场面超出不少人的预期:三天累计入场26.1万人次,超过雪邦此前在2008年马来西亚大奖赛创下的12.669万累计入场人次纪录;比赛日当天入场10.3万人次。
这里要说明一点:26.1万是累计人次,不是独立观众人数。持三日票的观众,每天入场都会计算一次。
马来西亚政府随后估算,这个周末为本地中小微企业带来超过3.45亿令吉的经济外溢,受益行业包括住宿、餐饮、零售、交通、娱乐和旅游服务。政府也说,近一半入场者是外国游客。赛事前,联邦政府投入1600万令吉改善雪邦周边道路,雪兰莪州政府另拨150万令吉;赛事期间,雪邦一带的酒店几乎满房,住宿需求还延伸到了布城。
赛事期间,首相安华表示,已经和F1总裁多梅尼卡利展开初步谈判,讨论长期回归的可能,但他也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,任何方案都要先评估办赛成本,以及对国家经济和人民的好处。
对马来西亚来说,F1的价格一直不便宜。2016年,时任旅游部长纳兹里在解释为什么不再续办时说,政府每年大约花3亿令吉举办F1,却“连3亿令吉都赚不回来”。十年后,雪邦国际赛车场总裁估计,如果马来西亚要重新取得长期固定赛期,每年至少仍需3亿令吉。
新加坡:把一个周末做成十天
新加坡在2008年办了F1史上第一场夜间赛。2022年1月,新加坡和F1续约七年,覆盖2022至2028年,这是第四次续约,也是年期最长的一次。
根据贸工部今年2月的国会书面答复,2022年至2025年四届新加坡大奖赛,年均办赛成本约为1.4亿新元;同期平均每届征收约3000万新元的F1附加税(F1 cess)。这项税主要向赛事期间的酒店客房收入征收,靠近赛道、受赛事带动更明显的酒店适用较高税率,用于分担部分办赛成本。自2008年首办至2024年,赛事累计带来超过22亿新元的新增旅游收入。贸工部也说明,政府并不单独估算F1对新加坡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。
这几年,新加坡做的不只是“续办”,而是把比赛往外延伸:
- 大奖赛季今年是第17届,从10月2日到11日共十天,活动从赛道周边扩展到乌节路、克拉码头和滨海湾等地区,加入音乐、夜生活、餐饮和购物。
- 今年滨海湾还首次加入冲刺赛,除了周日的大奖赛,周六多了一场短距离正式竞赛。
今年的大奖赛周末碰上烟霾,周五晚上中部24小时PSI一度升至192,处于不健康水平。不过从入场数据看,影响有限:三天累计入场301,294人次,门票售罄,是赛事史上第二高,仅次于2022年;贵宾款待区的入场人数也创了新高。
由于门票在赛前已经售完,入场数字主要反映既有需求。市中心一些餐饮商户则表示,游客和赛事人流仍然旺盛,但本地顾客有所减少。
F1本身变了
两地这几年对F1的态度,背后有一个共同的变化:F1已经不只是车迷的周末赛事。
根据F1母公司Liberty Media公布的数据,2025年F1全年现场入场人数约675万,24站中有19站门票售罄;F1当年收入为38.73亿美元,同比增长14%,营业利润增长28%至6.32亿美元。
观众结构也在变。F1官方公布的粉丝数据显示,全球粉丝中43%不到35岁;官方社交媒体粉丝从2018年的1870万,增加到2025年中的1.076亿。
年轻观众和数字平台的增长,让F1越来越像一个全年运转的全球娱乐品牌,而不只是一场三天的赛车比赛。对主办城市来说,这意味着F1能带来的,不只是赛道上的观众,还有专程飞来、住上几晚、顺便消费的游客。
而主办方支付的办赛费,本身也是F1的重要收入来源。Liberty Media年报显示,2025年包括主办权费用在内的“赛事推广收入”,占F1总收入的26.7%;这部分收入还包括部分额外商业权利、技术服务,以及F1自行主办拉斯维加斯大奖赛的票务收入。
这门生意怎么算
正因为如此,F1这门生意不能只算“门票收入减办赛费”。
政府和主办方真正看的,是游客多住几晚、多吃几顿饭、多坐几趟车,以及赛事前后带来的会议、赞助和商务活动。新加坡的“新增旅游收入”和马来西亚的“经济外溢效应”,都是在衡量这一类影响。
不过,读这些数字时要分清几个概念:
- 经济影响或外溢效应:指赛事带动的消费活动规模,不是任何人赚到的利润。
- 新增旅游收入:指因为赛事才发生的额外旅游消费,但不扣除成本。
- 净回报:要用这些带动效应,减去政府的办赛支出、基础设施投入,以及“没有F1也会发生”的那部分消费,才能估算出来。
所以,不能把“3.45亿令吉”写成“F1为马来西亚赚了3.45亿”,也不能把新加坡累计超过22亿新元的新增旅游收入,直接和历年的办赛成本相减,就得出F1赚了或亏了多少钱。连新加坡政府自己,也没有单独估算F1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。
卖的已经不只是赛车
今天的F1在东南亚,卖的已经不只是赛车,而是一整周的旅游和消费。
新加坡的做法,是把赛事周末延伸成十天的大奖赛季,让比赛成为城市活动的中心;马来西亚这次的回归,则让政府重新看到了F1今天能带来的人流和消费规模,开始重新计算这本账。
两边算的,其实是同一个问题:一场国际赛事带来的游客、消费和城市曝光,值不值得每年付出的办赛成本。这个问题没有一次算完的答案,它取决于赛事能吸引多少外来游客、能不能延伸出更多配套活动,以及政府愿意承担多少成本。

